看Prada荣宅这个展,就像解一道数学题

更新时间:2021/1/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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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ex Da Corte :橡胶铅笔恶魔

Prada荣宅

时间 :2020年11月13日 -2021年1月10日

地点 :上海市静安区陕西北路186号

美国艺术家Alex Da Corte于上海Prada荣宅的个展“橡胶铅笔恶魔(Rubber Pencil Devil)”,2020年11月13日开幕,2021年1月10日闭展。

Prada荣宅“Alex Da Corte:橡胶铅笔恶魔“对谈视频

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这个视频

也不是真的不会写——我当然可以按照官方简介走一遍文字上的流程,比如:

“橡胶铅笔恶魔”以全新展览形式演绎艺术家于2018年创作的同名影像作品,该作品涵盖序幕和57个章节。配合Prada荣宅这一特定场域的展览空间,艺术家通过分布在两个主楼层的19个不同色彩的大型背投影立方体,放映了此作品57个章节中的51幕,赋予艺术品全新的空间形式。

而关于“橡胶铅笔恶魔”,它是艺术家创作的——

一部高度风格化的循环影像,时长2小时40分钟。其创作灵感源于大量图像和文化素材,例如虚拟复古电视和20世纪动画,奇特人物形象和美式坎普文化。Da Corte的艺术作品如同催眠而缓慢的编舞,由备受欢迎的知名角色出演。他们沉浸在一个被放大的、饱和的,由日常物品、家庭生活和常见符号所构成的宇宙中。艺术家本人也是表演者之一,他变身为各类卡通人物和标志性角色,比如“粉红豹”“西尔维斯特猫”“ 罗杰斯先生”和“恶魔”。

我还可以毫无负担地给你来一段艺术家的简介:

Alex Da Corteportrait

Photo: Constance Mensh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 London

Alex Da Corte,1980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卡姆登。2004年在费城艺术大学获得版画和美术学士学位,2010年在耶鲁大学获得雕塑艺术硕士学位。Da Corte是一位概念艺术家,他的作品跨越不同媒介领域,包括影像、表演、装置、绘画和雕塑。他经常将这些元素融为一体,创造出奇幻而生动鲜明的沉浸式体验,也就是“整体艺术”作品。

他的作品深受流行艺术和超现实主义影响,常常结合雅俗共赏的美国文化意象,比如家庭生活中常见的物品和流行文化中的形象,以此探索和求证个人和文化政治、异化和人类经验的心理参数。

上面这些做法都没问题,然而,总体而言,或者就我个人而言,我始终还游离在展览之外。如果亲自看过展览的我尚且这样,那你多半也会有这样的感觉。

所以我想从两条方面来介绍或回顾这个展览,第一方面是:它不是什么。

首先,它不单一。

这个展览所呈现的不是简单的绘画雕塑影像装置,但作为一个整体,它又囊括了以上几种形式或者这几种形式的因素。

第二,它不严肃。

我所指的严肃,是类似德国艺术家安塞姆·基弗那种带有历史和悲怆意味的严肃。Alex Da Corte也许讨论了严肃的议题,但其讨论的方式却不是严肃的。相反,他更接近安迪·沃霍尔(Andy Warhol)及其“工厂”呈现艺术的路数:轻松、调皮、幽默、反讽、解构,打商业牌的同时又轻轻地打了一下资本主义的脸(当然,反过来也是成立的)。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4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幕,虽然我无法用语言简单地描述,

但我的确从中感受到艺术家对资本主义“异化”人的批判。

第三,它不容易懂。

我们可以通过文字资料来“学习”这个展览的背景——关于粉红豹、西尔维斯特猫、罗杰斯先生、大力水手、兔八哥、《绿野仙踪》里的女巫……包括他在2017年的作品《超人》中所扮演的风靡全球的说唱歌手埃米纳姆(Eminem)。然而,知道这些本质上并无助于你“理解”这个展览。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2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5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6 a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TheSuperman,2018

Alex DaCorte在视频中扮演了知名说唱歌手埃米纳姆

我们可以换一个场景,让一个西方观众来看某个中国艺术家在创作中挪用的孙悟空、葫芦娃、黑猫警长、舒克与贝塔……他们照样会心生困惑:是的,这些动画卡通角色我也许知道,然后呢?

换而言之——正如我在接下来的第二个方面想要说的:

观看Alex Da Corte的这个展览,实际上是,也必须是一次跨文化交流/交际的经验。

你需要识别符号(symbol),解读其定义,进入其原有的文化语境(context),然后仔细辨认艺术家对这一符号作了何种变形、挪用、误导或重新阐释。这一整套解码(decoding)和重新编码(re-encoding)的工作,基本上属于智识层面的操作,就像解数学方程式——学霸可以在解题过程体会到美感,而对于我这样的文科生来说,能把题解出来就谢天谢地了。

也就是说,你需要遵循一套理科生的思维,然后切入“艺术”这门所谓的学科的语法,来解这道艺术的谜题——做完这些,你才谈得上自己是不是真的搞懂了。

在这种情况下,你能怎么办?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30 a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一种是背诵,就像我们过去背诵公式一样——请默念认知、经验、并置、错置、叙事、记忆、拆解、重塑、拼贴、角色扮演、结构、后结构主义、文本、语境、价值、消解……如果有时间,你还可以背一下维基百科里关于艺术家的词条:“(Alex Da Corte)在实践中经常使用超现实的图像和日常物品,并探索消费主义、流行文化、神话和文学的观念”,你看,神话(学),“mythology”,你甚至只记住这一个词就足够了。

上面这种方式并没有错,甚至可以是值得鼓励的(要给认真看完并思考了上面这些大词的读者点赞,因为我其实并没有胡说八道)。但对于我这样一个记忆力极差的人来说,那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。

所以,我的做法是什么呢?答案是:让自己变蠢,或变得懵懂。

Prada荣宅,一棵树

@阿改

先不着急去理解,而是先去感受。

感受Alex Da Corte及其团队精心的布景:美国观众耳熟能详的那些电视节目中的场景,如何被精心搭建,然后被精简到“少即是多”的效果;

感受它们高饱和、高纯度的色彩:反自然的、经过提纯的人工色,红橙黄绿青蓝紫,那些色彩如何被压缩到像一张彩色包装纸那么薄,但却又具有乳胶一般的质感;

Prada 荣宅 “Alex Da Corte:橡胶铅笔恶魔” 展览现场

上海,2020。摄影:Alessandro Wang

作为一个东方观众,你还可以像一个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那样,傻傻地看这50多幕短小精悍的故事——用最朴素的方式去搞清楚:剧中人/角色都在干嘛?他们想对我说什么?第一个故事和第二个故事有什么关系?他们是否处在同一个故事中?那些表情、动作、姿态、行为中,又藏了哪些全人类都可以get到的梗?

反正,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,谁也管不着。

当你决定不当一个小镇做题家,而只是信步游荡的时候,看展这件事所隐喻的高大上、阶层象征、文化资本和一切的zhuangbility都可以放下了。它因此变得简单起来,朴素起来,纯粹起来,然后你多走几遍,说不定还可以达到古人说的那个效果:书读百遍,其义自现。

再然后,你就可以在战略层面上跟艺术家称兄道弟了——你这小子,可以啊,这么能耐!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45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47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49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你也可以在战术层面上开展更为细腻的体验了——策展人是如何将一部2个多小时的影像切割出不同的章节的,又如何将这么影像装置以合理的方式置入Prada荣宅这栋百年洋房,艺术家如何将波普艺术融入自己的创作,以流行文化符号折射或揭示深刻的议题……

因此,就我个人而言,虽然已时隔两个多月,但我仍然清楚记得身临其境的感受:11月秋日,晌午的阳光破窗而入,玻璃窗贴着的彩色透光纸将其过滤为既柔和又鲜明的缤纷色彩,连同Alex Da Corte那些色彩各异的立方体荧幕一起,把雍容典雅的荣宅变为一栋梦幻迷人的糖果屋。

关于色彩,它也可以引领我们回到艺术家自己追问的那个问题:“亚里士多德和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(Lucretius)在不同时代思考并提出过同一个问题,即图像如何在我们的视野和思想中存在数秒甚至数年?”

我的体验是,抛开那些不成故事的影像碎片,沉淀在记忆中的唯有色彩,它们勾起了一点点我的童年回忆(乏善可陈的单调),令我在成年后还偶然扮演了一次孩童,在略微孤独、内向和害羞的游荡中,欣喜于糖果色的甜蜜刺激,它们甚至可能在未来制造一次既视感(Déjà vu),让我陷入过去、现在与未来的出神瞬间。

Prada荣宅二楼展厅的窗外一景:被改变色彩的现实

@阿改

这一切,都是艺术家造就的——他起了个好头,或者说,在悬崖边上打了个绳结,让我们像猴子那样,肆无忌惮又忐忑不安地荡来荡去。

这是一个好艺术家应该具备的本事。

他,或者说这个展览,给我们带来的启示(假如的确有的话)是:艺术家可以自行其是(对于艺术家来说,可能再也没有比“自由”更为核心或政治正确的意识形态了),观众也可以自行其是(我们自以为是或循规蹈矩地观看,或者以一种“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的态度去观看),然而,这两股势力居然还可以偶尔合流、碰撞,相互交织渗透,在各取所需的同时又滋润彼此。

这,就是当代艺术所能提供的其中一版《启示录》,也是艺术所能给这个泥沙俱下的世界带来的一点点正能量(没想到我最后居然会用了“正能量”这个这么俗的词,anyway,为了押韵,就这样吧)。

Prada荣宅,一棵树

@阿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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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10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14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16 a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17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21,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28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33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37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Alex Da Corte, Rubber Pencil Devil, Chapter 44, still

Image credit: Alex Da Corte

courtesy Sadie Coles HQ,London

Prada荣宅“Alex Da Corte:橡胶铅笔恶魔” 展览现场

上海,2020,一边打电话一边玩刀的女人

@阿改

Prada荣宅“Alex Da Corte:橡胶铅笔恶魔” 展览现场

上海,2020,剧中人和观众的“互动”

@阿改

Prada荣宅“Alex Da Corte:橡胶铅笔恶魔” 展览现场

上海,2020,糖果色的内景

@阿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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